第十章 金融科技与智能风控
章首:当百年金融理论遇上零代码平台
深夜十一点,一位投资者在股票估值页面输入"600519",回车。页面随即给出三行数字:DDM估值1383.65元,CAPM估值3558.98元,FCFF估值2699.95元,综合估值2547.53元。状态一栏,两个字:"低估"。他盯着屏幕出神:这个"低估"从哪来?凭什么说一家公司的股票被低估了?回答这个问题,需要把时钟拨回七十年前。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一家支行里,信贷员面对一份贷款申请也在做类似的判断:这个客户会按时还款吗?过去靠经验与直觉,今天靠模型——违约概率、特征重要性、决策依据,一屏呈现。估值与风控,一个面向资产定价,一个面向信用决策,共享同一套底层逻辑:用数据与模型,把不确定的未来压缩成可操作的判断。本章的两节,正是这两条线的展开。
金融可能是最"数学"的行业:估值、定价、风控,每一环都有成熟的理论模型。但这些模型过去只活在专业软件与学术论文里——DDM、CAPM、信用评分,对大多数人而言是天书般的名词。本章要做的事,是把这些百年金融理论"翻译"成零代码平台上可操作的实训:打开工具、输入股票代码,DDM、CAPM与FCFF自动估值;打开工作流,信贷违约预测自动跑通。理论没有变,变的是一键可达。
金融与技术的这场联姻,先于本章就已在宏观层面展开。唐松等(2020)在《管理世界》的研究指出,数字金融通过缓解融资约束、优化资源配置,显著促进了企业技术创新[1];李春涛等(2020)基于新三板上市公司的证据发现,金融科技的发展提升了企业的创新绩效[2]。当资金配置的效率因数字技术而改变,资金定价与风险度量的底层理论,也随之从纸面走向系统。
金融理论的谱系清晰可溯:Markowitz在1952年奠定现代组合理论,用数学刻画"风险与收益的权衡"[3];Gordon在1959年提出股利贴现模型,把"股票价值等于未来股利的现值"变成公式[4];Sharpe在1964年提出资本资产定价模型,用贝塔系数度量系统性风险,为"风险该有多少回报"给出答案[5]。半个多世纪后,这三个模型在本书平台上"一键运行"——理论的寿命,比工具长得多。
这套理论还回答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金融分析为什么需要模型?因为金融决策永远面对不确定的未来——股价明天涨跌、借款人明年是否还款,谁都无法确知。模型的价值,在于把"不确定"翻译成"可比较":一个数字、一个概率、一个区间,让决策有了可以讨论的锚点。本章的估值与风控,本质上都是这种翻译工作。
本章两节对应两大金融场景。第一节是估值:从行情数据出发,用DDM、CAPM与FCFF给股票估值,并延伸到以VaR为代表的风险测评;第二节是风控:用信贷违约预测的ABI路径,走完"数据→模型→决策"的风控全流程。两节共用一条方法论:金融模型负责"算得对",Agent与Skill负责"跑得动"——这正是"LLM+Agent+Skill"框架在金融领域的落点。
第一节 金融数智化:从行情数据到智能估值
这一节的核心主张:估值的要义,在于用模型回答"这个价格合理吗"——DDM看内在价值,CAPM看风险定价,FCFF看自由现金流,三者配合才是完整的估值判断。
从行情数据说起
行情数据是金融分析的原料:股价、成交量、市盈率、股息率——每个数字背后都是市场的集体博弈。本书工作流画布的采集节点,直接对接腾讯、东方财富等公开行情源:股票代码一输入,分时、日K、财务指标逐项落库。行情数据有三个特征:高频(盘中以毫秒计)、海量(全市场数千只股票逐年累加)、时效敏感(一条财报预告可以改写估值预期)。
行情的获取只是起点,使用行情还要过三道关。第一道是复权:上市公司分红送股后,股价会跳空,直接拿原始价格计算收益率会失真,前复权与后复权把历史价格调整到可比口径;第二道是异常处理:停牌、涨跌停、一字板,这些时段的成交价缺乏连续博弈,需要标记或剔除;第三道是口径统一:日K、周K、月K各有用途,收益率按哪个频率计算,直接影响后续β的估计。这三道关,对应第6章讲过的数据清洗与特征工程——金融数据只是更娇气的数据。
但行情数据本身不回答"值不值":股价30元的茅台,是贵还是便宜?需要模型。行情的意义是"现状",模型的意义是"判断"——从现状到判断,就是金融数智化的第一课。
这里有一个绕不开的理论前提:市场有效吗?Fama在1970年的经典综述中提出有效市场假说,按信息融入价格的速度,把市场分为弱式、半强式与强式三种形态[6]:弱式市场中,历史价格信息已全部反映在股价里;半强式市场中,公开信息也已被消化;强式市场中,连内幕信息都无利可图。若市场完全有效,价格永远等于价值,估值工作将毫无意义。现实世界里的市场处于"不完全有效"状态,这才给了估值以用武之地——有效市场假说像物理学中的真空假设,现实中并不存在,却是一切推理的起点。另一个与行情直接相关的理论来自Amihud与Mendelson(1986):他们提出流动性溢价假说,发现资产收益率与其买卖价差正相关[7]——流动性差的资产,必须用更高的回报来补偿持有者。行情数据里的成交量与换手率,正是观察流动性的窗口。
DDM股利贴现模型
股利贴现模型(DDM,Dividend Discount Model)的基本思想:股票的价值等于其未来所有股利的现值之和。对稳定分红的公司,模型简化为戈登增长模型:V = D₁ / (r − g)。V是内在价值,D₁是下期预期股利,r是必要收益率,g是股利增长率。公式背后的直觉朴素而深刻:你买股票,买的是未来的现金流。Gordon在1959年给出这一模型时,隐含了一个在当时颇具争议的判断——股利政策本身携带信息,稳定派息的公司,其股利序列可以外推[4]。
DDM的局限同样明显:对不分红或增长不稳定的公司(如长期不分红的成长股),模型失灵——分母里的g一旦大于r,公式直接失去意义。所以它常与CAPM配合使用,或者让位于FCFF。
戈登模型的参数敏感得惊人:r与g的差每变化1个百分点,估值可能变动百分之几十。g从何而来?历史股利增长率的趋势外推,或分析师对长期盈利增长的预期,两者都要靠得住的分红政策支撑。茅台以10%作为增长率假设(g=0.1),背后是白酒龙头多年稳定提升分红的历史记录——参数假设的合理性,决定了模型输出的可信度。以贵州茅台为例:平台读取其2025年报每股收益65.66元,按10%的股利增长率假设(g=0.1)折现,得到DDM估值1383.65元。
CAPM资本资产定价模型
DDM需要一个关键输入:必要收益率r。资本资产定价模型(CAPM)回答的正是"r该是多少":r = Rf + β × (Rm − Rf)。Rf是无风险利率,Rm是市场收益率,β是股票对市场波动的敏感度。Sharpe在1964年给出这一模型时,核心洞见是把风险拆成两层[5]:可分散的个股风险(组合化之后趋于消失,不该有额外回报)与不可分散的系统风险(谁都躲不掉,该有额外回报)。β度量的正是系统风险:β>1的股票波动大于市场(进攻型),β<1的股票波动小于市场(防守型)。
β怎么来?把个股收益率对市场收益率做回归,斜率就是β。实务中,市场组合常用沪深300等宽基指数近似。贵州茅台的β为0.3,是典型的防守型资产:大盘跌10%,它平均只跌3%左右——这也是白酒龙头被资金当作"避风港"的数学原因。注意,β与波动率并不等同:波动率度量整体风险(含个股特有部分),β只度量与市场联动的部分;二者的区分,将在风险测评小节引出VaR的讨论。
CAPM的实务落地还涉及两个参数的取值。无风险利率Rf,国内常用10年期国债到期收益率近似;市场风险溢价(Rm−Rf),是长期市场超额收益的经验值,取值高低直接缩放所有股票的r。半个多世纪来,学界对CAPM的实证检验始终存在争议:β是否稳定、是否足以解释收益差异,论文打了几十年。但争议挡不住它的应用——模型的价值在于提供一个清晰、可复算的基准,让"该要多少回报"从拍脑袋变成可讨论的公式。
FCFF自由现金流贴现
DDM的盲区在于不分红的公司——成长型公司把利润全部再投资,股利序列无从谈起。自由现金流贴现模型(FCFF)绕开股利,直接贴现公司创造的自由现金流:先算企业价值——把未来各期自由现金流按加权平均资本成本(WACC)折现求和;再减去净债务,得到股权价值。自由现金流约等于经营现金流减去资本支出,它衡量的是"公司真正能拿出来的钱"。
WACC本身是CAPM思想在企业层面的延伸:股权成本用CAPM计算,债务成本取税后利率,再按资本结构加权。可以说,FCFF是DDM与CAPM的"合体应用":它用CAPM解决折现率,用现金流贴现解决估值口径。平台对贵州茅台给出的FCFF估值为2699.95元,高于DDM结果——原因在于FCFF口径覆盖了留存收益再投资创造的价值,这正是成长股的估值逻辑。
FCFF的估计有两个难点。一是预测期之外的终端价值:任何预测都不能无限外推,实务中假设预测期后现金流按固定低速增长,把终端价值折现回来——终端价值常常占企业价值的一半以上,假设稍有偏差,估值就跟着偏。二是WACC的权重:股权与债务的比例取账面值还是市值,股权成本用哪个β,都会改变折现率。模型给出数字,参数给出灵魂——这正是估值被称为"科学加艺术"的原因。
三个模型如何配合
三个模型各有适用域,选择逻辑清晰:稳定分红的企业走DDM,不分红或现金流波动大的企业走FCFF,而两条路都需要r,r由CAPM提供。平台上的股票估值工具(股票估值)把这条链做成零代码流程:输入股票代码,自动取行情、算β、估价值、对比现价。三个模型的结果最终加权合成综合估值——茅台的综合估值为2547.53元。以2026年8月的市价对照,平台给出的状态是"低估"。
单个模型各有盲区,三模型互为校验,估值判断才站得住。这与组合理论的精神一脉相承:Markowitz在1952年证明,分散持有相关性低的资产可以在不降低期望收益的情况下降低风险[3]——把鸡蛋放进不同的篮子,是组合理论的精髓,也是多模型校验的哲学源头。
这里值得停下来想一想估值本身的性质。市场每天报出的价格,是千万笔交易的合意结果;模型算出的价值,是某个假设体系下的推演结果。价值投资的开山人物格雷厄姆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:价格是你支付的,价值是你得到的。模型给出的"低估"或"高估",本质是拿一套假设去对照市场的合意价格——假设不同,结论就不同。这解释了为什么平台把三个模型的假设(增长率、无风险利率、折现率)全部摊开:估值结论可以争论,假设必须透明。
(如图10-1所示)
图10-1 估值三模型的选择逻辑与配合链
从估值到风险测评:β、波动率与VaR
估值的延伸是风险测评:除了"值不值",还要回答"险不险"。风险度量有三个层次:β度量市场风险,波动率度量整体风险,股息率度量收益稳定性。把三者合成一张风险画像,投资者就能看到一只股票的全貌——完整的金融分析等于价值判断加风险画像。只谈收益不谈风险,是散户最常犯的错误;金融史上反复出现的教训,无不与风险的错估有关。
风险画像的定量化,绕不开风险价值(VaR,Value at Risk):给定置信水平与持有期,资产组合的最大可能损失。Jorion在2007年出版的《Value at Risk》第三版中,系统整理了VaR的三种算法[8]:参数法假设收益率服从正态分布,直接用波动率、相关系数与置信水平对应的分位数计算——β与波动率正是参数法的核心输入变量;历史模拟法不对分布做假设,直接取历史收益率序列的分位数;蒙特卡洛模拟则随机生成海量情景,逐条计算损益再取分位。三种方法各有代价:参数法快而依赖假设,历史模拟法直观而受制于样本,蒙特卡洛灵活而计算量巨大。平台的风险画像模块,把β、波动率与VaR一并呈现,让"险不险"从直觉变成数字。
用数字说话的例子:一个1000万元的投资组合,95%置信水平、1天持有期的VaR为50万元,含义是"明天亏损超过50万元的概率不超过5%"。参数法下VaR = z × σ × √t,z由置信水平决定(95%对应1.645),σ是组合波动率,t是持有期天数——波动率与β作为输入变量的地位,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。三种算法对同一组合常常给出相近而不同的数字:历史模拟法依赖样本窗口的长短,蒙特卡洛依赖随机种子的质量。风险度量本身也有模型风险——度量风险的尺子,同样需要校准。
在平台上验证
打开股票估值工具(股票估值),输入"600519"(贵州茅台),观察自动估值流程:行情数据从哪来(采集:腾讯/东财接口)、β如何计算(处理:收益率回归)、三个模型如何取值(分析:DDM/CAPM/FCFF)、解读如何生成(智能:Agent生成估值结论与风险提示)。再输入一只高β的科技股对比:观察β不同如何改变估值结论与风险画像——这就是CAPM在真实数据上的样子。也可以把两个平台的输出并排对照:同一只股票,估值页面的风险画像与工作流里各节点的中间数据一一对应——平台把"采集→处理→分析→智能"的每一步都摊开给你看,这正是ABI分层可追溯的价值。顺带一提,这家公司的数字化进程,你会在数字化转型指数平台上看到另一个视角:其2025年数字化转型指数为6.22。
(如图10-2所示)
第二节 智能风控:信贷违约预测的ABI路径
这一节的核心主张:风控的本质是用历史数据预判未来风险——信贷违约预测的六步路径,是"数据→模型→决策"的标准范式,可解释性贯穿始终。
违约预测是什么
信贷违约预测回答:给定一个借款人的特征(收入、负债、历史信用、行业),他违约的概率是多少?预测的终点是决策——银行用预测结果决定:放贷、拒贷、还是提高利率。这决定了风控模型的两条特殊要求:可解释性(为什么拒贷必须说得清,监管要求)与公平性(不能因性别、地域等敏感特征歧视)。信贷是银行最古老也最核心的业务,贷款质量直接决定银行的生死,不良贷款率是监管与市场共同盯着的红线。正因如此,违约预测从"拍脑袋审批"进化到"模型评分"走了近一个世纪:从专家经验打分卡(国际通行的FICO信用评分就是其代表),到统计模型,再到今天的机器学习双模型。
违约预测的统计根基,可以追溯到20世纪中叶。Berkson在1944年提出logit变换,把"概率落在0到1之间"的约束转化为线性可加的形式[9],为后来的逻辑回归铺平了道路;Hosmer与Lemeshow在2000年出版的《Applied Logistic Regression》中,系统建立了逻辑回归的建模、检验与诊断框架[10]。逻辑回归的输出天然就是违约概率,每个特征的系数符号与大小直接可读——这是它历经半个多世纪仍是信贷风控主力模型的原因。
信贷审批的进化史,就是一张评分卡的进化史。早期银行依赖信贷员的专家经验:客户经理面谈、看流水、问用途,判断依据装在人的脑子里,尺度因人而异。20世纪50年代起,统计评分卡登场:把收入、负债、职业、历史还款记录等特征量化打分,加总成信用分数,越过分数线就放贷。评分卡让审批尺度统一、可审计,代价是表达力有限——线性加权难以刻画特征之间的复杂交互。今天的机器学习双模型,正是在评分卡的"可解释"与复杂模型的"高精度"之间寻找平衡点:模型负责捕捉规律,|β|与特征重要性负责把规律说给人听。
数据与类别不平衡
平台上的信贷违约风险分析平台(信贷违约风险分析),使用26个特征刻画借款人:收入、负债、历史信用、行业、贷款用途等。训练集500条,测试集1999条。真实场景的第一个麻烦随即出现:训练集中违约样本仅占2%——98%的借款人按时还款。类别严重不平衡时,准确率会骗人:模型把所有样本都判为"正常",准确率高达98%,却一个违约都抓不住,对银行毫无价值。
对策是过采样。Chawla等人在2002年提出SMOTE算法(合成少数类过采样技术):在少数类样本与其近邻之间插值,合成新的少数类样本[11],把违约比例从2%提升到50%。插值合成的样本带有真实违约者的"基因"、又各有差异——这让模型有足够的正例可学,又不至于过拟合到个别样本上。
处理类别不平衡还有另一条路:欠采样——从多数类里随机丢弃样本,把两类凑成1:1。欠采样简单,却浪费了多数类里的信息;SMOTE走的是"增"的路线,保留全部多数类样本,只给少数类"加人"。合成样本的机制也讲究:对每个违约样本找它的k个近邻,在样本与近邻的连线上随机取点,生成的新样本既带违约者的特征,又各不相同。若只是把2%的违约样本简单复制25倍,模型会把那几十条样本背得滚瓜烂熟,换一批数据就露馅——插值合成的意义,正在于让模型学到"违约者的模样",记住"个别违约者的面孔"。测试集1999条保持真实的违约比例,用来检验模型在实战场景下的表现。
评估阶段要盯住三个指标:精确率回答"模型判为违约的样本里,真违约占多少",召回率回答"真实违约的样本里,模型抓住了多少",AUC则是把判定阈值从0扫到1时真阳率与假阳率围成的面积——AUC越接近1,模型的排序能力越强。对银行而言,漏掉一个违约者的代价(本金损失)远大于误伤一个正常客户的代价(利息损失),所以风控模型通常优先保召回率,再用人工复核兜住误伤。
(如图10-3所示)
图10-3 SMOTE类别平衡示意:从2%到50%
双模型与特征重要性
平台同时训练两个模型:逻辑回归与随机森林。逻辑回归胜在可解释——每个特征的系数β直接读作"该特征每变化一个单位,违约对数几率的变化量",平台按|β|大小排序,给出特征重要性清单:哪个特征在驱动违约风险,一目了然。随机森林胜在表达力——它能捕捉非线性关系与特征交互,其内置的特征重要性(按分裂增益累计)与逻辑回归的|β|互为印证。
双模型的价值在于交叉验证:两个模型对同一批样本打分,结论一致处增强信心,分歧处恰好提示人工复核。一家机构如果只养一个模型,模型的盲区就是机构的盲区;双模型乃至多模型对照,是风控工程里的常规配置——这与第一节多模型估值的思路同源:单个模型各有盲区,多个模型互为校验。
双模型的组合还有一层统计上的讲究:逻辑回归的偏差低、方差高,随机森林的偏差高、方差低——两者在误差结构上天然互补。一个对线性关系敏锐,一个对非线性关系擅长;一个把结论说成"概率",一个把结论说成"投票"。当两个来源不同的证据指向同一结论,决策的底气就足得多。这如同医生诊断:化验单与影像片各看一面,两份报告互相印证,才敢下结论。
建模路径六步
把上述内容串成流程,信贷违约预测走六步:①定义目标——预测什么(是否违约)、预测期多长(12个月);②数据采集——借款人特征与历史违约记录(第5章的采集能力);③数据清洗——缺失值、异常值、重复值处理(第6章);④特征工程——构造收入负债比、信用评分等衍生特征(第6章);⑤模型训练与评估——划分训练/测试集,用准确率、召回率、AUC评估(违约样本稀少时准确率会骗人,召回率与AUC更可靠);⑥部署与决策——模型上线,预测结果进入信贷决策流程。六步合起来,就是ABI三层在风控中的完整落点:业务层跑数据与模型,智能层生成决策建议,应用层呈现给信贷员。
六步之中,特征工程与部署最见功夫。特征工程决定模型的上限:收入负债比(月还款额占月收入的比例)、近12个月查询次数、历史逾期天数,这些衍生特征比原始字段更能刻画还款意愿与还款能力——第6章的构造思路在这里直接复用。部署则决定模型的生命力:评分接口供信贷系统实时调用,批处理供贷后监控定期重跑,更重要的是持续监控——客群结构变了、宏观环境变了,模型表现下滑,就要重新训练。模型上线之日,正是监控开始之时。
(如图10-4所示)
图10-4 信贷违约预测的ABI链路
风险提示:模型的边界
风控模型必须知道自己的边界。第一重风险是数据偏差:历史违约样本稀少,模型可能低估新客群的风险——2%的违约率意味着模型见过的"坏人"本来就少。第二重风险是特征漂移:经济周期切换、行业政策调整,都会让旧模型失效——用旧年份数据训练的模型,未必看得懂当下的信贷环境。第三重风险是对抗行为:借款人可能针对模型"优化"自己的特征,把违约风险藏在表面合规的申请材料里。
数据偏差还有一个更尖锐的伦理维度:如果历史数据本身带有歧视(比如特定地域、特定性别的拒贷记录),模型会把它学进去并放大。这正是可解释性成为监管要求的原因——我国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对自动化决策提出透明度要求,银行必须能说清"为什么拒贷"。试想:一家银行用黑箱模型拒掉一笔贷款,却无法向客户解释依据,监管追问、客户投诉、声誉折损接踵而至。银行不敢把决策完全交给黑箱。风控的工程实践因此强调人机协同:模型给出评分与依据,人工审查做最终决策——模型负责"快",人负责"稳"。这与第3章Agent的安全边界、第7章"平台负责算、人负责懂"一脉相承。
工程上,对模型风险的治理已经形成一套流程:训练集之外留出验证集与回测窗口,检验模型在未见数据上的表现;对极端情景做压力测试,看经济下行时模型的违约率预测是否仍合理;模型上线后登记造册,定期复核,重大变更须经风控委员会审批。可解释性一侧,除了逻辑回归自带的系数解读,业界还发展出特征归因、局部解释等事后解释技术——给复杂模型的每个判断附上一份"理由清单"。透明是模型的必备属性,是监管的底线,也是业务方的安全感来源。
在平台上验证
打开信贷违约风险分析平台(信贷违约风险分析):查看数据说明(26特征、500条训练/1999条测试)、SMOTE前后的类别分布、双模型的评估指标(准确率、召回率、AUC)与特征重要性排序。再打开工作流画布(workflow-demo),找到预设的信贷风控工作流:数据采集→数据清洗→特征工程→模型评估,运行并查看各节点的中间输出。最后模拟一次决策:输入一个借款人特征,看模型预测与依据,再对照人工审查流程——观察模型建议与人工判断如何互补,这就是智能风控的真实工作方式。对照时留意一个细节:模型的输出里永远带着依据——逻辑回归给出系数解读,随机森林给出特征重要性,Agent把两者整理成给信贷员的自然语言建议。机器负责算,解释由机器做,决定由人拍板。
(如图10-5所示)
(如图10-6所示)
两个应用的ABI链路对照
把第一节的估值应用与第二节的风控应用并排看,会发现它们共用同一副ABI骨架:应用层都是给用户看的界面(估值结论、信贷决策),业务层都是数据与模型(行情→β→估值模型;特征→SMOTE→双模型),智能层都是解释与建议(Agent生成估值解读;模型输出违约概率与依据)。差异在业务层的数据源与智能层的输出形态:估值的原料是公开行情,风控的原料是私有申请信息;估值输出的是"值不值"的判断,风控输出的是"能不能贷"的决策。
更深一层的差异在错误的代价。估值估错了,投资者亏的是自己的钱,市场会用价格纠正;风控判错了,银行亏的是储户的钱,监管会用罚单纠正。错误的代价不对称,决定了两个应用的容错策略:估值应用可以大胆给出"低估"的判断供参考,风控应用却必须把"拒贷"的理由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前者承担建议责任,后者承担决策责任。这也是为什么本章两个应用都把可解释性放在首位。
(如图10-7所示)
图10-7 两个应用的ABI链路对照
两个应用的共同底线也完全一致:模型可解释、决策可追溯、人工可介入。估值模型必须说清"为什么低估",风控模型必须说清"为什么拒贷"——金融场景里的AI,透明比聪明更重要。
章末小结与追问
本章把金融理论装进了零代码平台:第一节用DDM、CAPM与FCFF完成"行情→估值→风险"的金融分析链——Gordon的股利贴现[4]与Sharpe的风险定价[5]从公式变成按钮,Jorion的VaR框架[8]把"险不险"变成数字;第二节用信贷违约预测走完"数据→模型→决策"的风控路径——从Berkson的logit变换[9]到Hosmer与Lemeshow的逻辑回归体系[10],再到Chawla的SMOTE平衡[11],统计学的百年积累在零代码平台上跑通。Markowitz的现代组合思想[3]在风险测评中延续,Fama的有效市场假说[6]则时刻提醒着模型的边界:市场不完全有效,模型才有价值;模型不完美,人工复核才有必要。
金融数智化的本质,可以概括为三句话:让理论一键可达、让模型可解释、让决策可追溯。唐松等[1]与李春涛等[2]的实证研究告诉我们,金融与技术的结合正在改变资源配置的方式;本章的估值与风控实训,则是这种改变在个人技能层面的落点。
留三个问题给你想一想:
- DDM需要r、CAPM提供r——如果一家公司不分红,DDM失灵,你会用什么替代方法估值?FCFF与DDM的估值口径差异说明了什么?
- 信贷违约预测中"准确率会骗人"——什么场景下准确率指标会误导决策?AUC为什么更可靠?
- 风控模型的"可解释性"为什么是监管要求?如果模型说不清拒贷理由,会有什么后果?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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